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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nday, November 30, 2003

寂夜-fin

我永遠忘不了,那年秋天站在遠方看著她時的那滴淚。

冰冷的寒風刺骨地拍打著臉頰,清晨的氣溫大約二十有一,草皮上的露珠沒有生氣的感覺。 放眼望去,眼前的風景是無盡 頭的淡灰色,排列整齊的墓碑,讓這裡看起來沒有陰森感。遠遠的地方有一小群人低著頭目光停留在地上,紛亂的人群讓我無法看清他們在看些什麼,不過不需思考 也知道。

他們是在看著她。

穿著難得祭出衣櫃的黑西裝和大衣,冰冷的手掌心在口袋裡激動的握緊了拳頭。我,應該走過去嗎?

我在她的世界裡,代表的是什麼呢?是男女關係,朋友關係,知己關係,抑或只是寂寞時用來逃避寂寞的供需關係?

點了根煙,如晨霧般的煙霧蒙上了我的臉,眼前朦朧的一切是我從未想到會面對的,但,其實她早已暗示我會有這麼一 天,只是,我任性的依循我的想法在走著,就算到了這一刻,看著眼前的這一片。

我還記得我們的那一夜。絕對,單純,孤獨的一夜。

絕對,因為自從那一夜後,我們再也沒有一起度過的寂夜;單純,因為我們除了做愛於枕邊,沒有浪費任何停留的時刻; 孤獨,因為這一生再也沒有比那一夜兩人高潮完後,更孤獨的寂寞。

我們像沒有明天似的耗盡身上的能量和對方交換著微弱的體溫,殘存的意念在凌晨的光芒中灰飛湮滅,看著眼前日出的那 一刻,我們都知道,我們再也看不到下一個夜晚。

踏在泥土路上的皮鞋微微陷入土沼中不得動彈,如同陷入回憶的洪流的思緒。

「如果有一天,我會離去,永遠的離去,你會流淚嗎?」

認識後第三天,妳就問了我這句話。我也記得,我沒有多想就回答了妳:

「依照你的問題來看,我流淚的條件是你永遠的離去。既然如此,那當你離去時,我絕對會將你從這世上的某一角尋找到 妳。所以,我無法,也不會流淚。」

妳笑著說我是神經病,腦袋都不知道裝些什麼,或許吧?面對這種悲傷的問題,我一向不喜歡正面回應。

天氣有點陰,人們漸漸的散去。

妳的身軀已被泥土塵封在地底,包括我在妳心中的回憶。現在我們之間已經沒有會打擾我們的人了,或許我是不是應該站 近點看看妳?

就 像我第一次推開那扇門,遇見站在成麥櫃臺的妳一樣,雖然我們之間隔了大概有十公尺,人群也擋住我們,但依然無法掩蓋住妳的存在。點餐時,我甚至忘了我自己 仍失神地看著妳。掛著微笑,帶著學生稚氣的面容,親切的口吻。但卻帶著超越年齡,深邃的眼神。幾近遺忘的遙遠時空裡,那是我第一次站那麼近看妳。

妳好嗎?我仍然沒有辦法向前移動雙腿半步。不是因為不願意,而是我無法接受我得面對第一次如此接近永遠沈睡的妳。 我害怕心中早已建構的城牆會崩潰坍塌,害怕心中會出現無法抵擋的哀傷,害怕看見妳的相片出現在墓碑上,一切,只 因為害怕。

就像當初聽到妳會死亡的時候一樣。

看 著眼前的妳漸漸凋零,就像妳身旁順著管子注入妳身體的液體,從袋子裡靜靜地流逝一樣。在妳身旁握著那纖弱而冰冷的手,我徬徨而無助的在心中喚著上帝的聖 名,寄望祂能救贖妳悲弱的靈魂。一個生命,不該選擇這樣的方式,從人世間離去,只因為一個曾經欺騙妳愛情的男人,和一種無法擺脫的宿命。

「我很愛他,沒有什麼能某定這一點。」我記得這句話,雖然那一晚,妳依偎的是另一個男人的肩膀,觸摸的是另一個寂 寞的軀體。但我仍然能感受到,妳的心,是依偎在那一頭的那一個軀殼裡。

「過了今晚,我們是不是就再也無法見面了呢?」我看著妳的雙眼,回答了肯定。雖然我心中有著幾億個不願意。

「我們,註定只能這樣吧。」天剛亮的時候,我穿上衣服,欺騙了妳。

我站在墳前,用無言的方式祭悼妳。十字的墓碑,灰白的石墓。還記得那晚嗎?我在心中問妳。

妳一定記得的,我想。因為我忘不了,妳帶著深情的眼神含住我陰莖,我吸吮著妳乳頭時的情景。更忘不了那唯一的一 夜,在最緩慢的步調中,兩人漸漸感受高潮時,有如吸毒一般的癱瘓、和快樂。那一刻,妳的淚潸潸滑落妳的臉。而 我,只能無言的感受著妳的哀傷,和我的悲傷。

我穿越身旁的墓碑,漸漸遠離背後的妳。這大概是我最後一次看到妳了吧?雖然我從來沒有心理準備還會見到妳,但,這是最後一次了。

看著天空的顏色,就和妳的墓碑一樣,我轉身再看一次妳的樣子,這個距離,和剛到這時的距離一樣。遠方的一切越來越模糊,直到我擦去淚水,緩緩的離去。

Monday, November 17, 2003

寂夜-4

十七歲的我的那幾年。煙,寂寞,女人,是三件無法掙脫的枷鎖。為什麼抽煙,因為寂寞。因為寂寞,常常遇到了許多一 樣掙脫不了枷鎖的女人。

然後這時候,酒精會替一切腐蝕人心的動作加溫。就像細菌蔓延一般。隨著空氣散播,聚集在pub這種地方。尤其是吧台。那是一切的開始,過程,跟結束。

加上矛盾的心態,扭曲的價值觀,慾望的掙扎,音樂的鼓動,燈光的催情,往往細菌就這樣侵蝕了一對一對的寂寞男女。

每到週四,中泰就是我的培養皿。不需要換衣服,不需要梳妝打扮、油頭粉面,只要帶著 煙、帶著寂寞,就算是滿面鬍渣也無所謂。只要去了,分裂與融合就在開始在培養皿中產生化學作用。
第一次去中泰,是小龜拉著看起來像快死的我去的。

基本上他是有錢人小孩,雖然有錢,但是平常卻跟我 一樣穿的是邋邋遢遢,深怕別人知道他有錢,謹慎、大方、幽默、風趣是我對他的評價。

但只要到了星期三,一樣是西裝卻會發現背標換了,看起來亮了,皮鞋新了。一直不知其為何的我直到那個星期三我才知道。

因為那是他的狩獵日,Ladies Night。

穿過震耳欲聾的舞池,經過的每個DJ、酒保都認識他,看的出來他在這混了很 久,加上有錢,每個人都當他大爺一般,加上是淑女夜,池子裡的Y染色體明顯的是多了許多。

「你知道,來這種地方,需要什麼嗎?」不知道。馬的,音樂吵死人,說話都得用喊的。「不是錢、不是臉,是什麼你知道嗎?」幹,說啦,音樂很吵,腦袋動不了。「是冷靜。」

冷靜?不懂。也不太想懂。以他的論點,每個人都必須先 長的跟他一樣才行吧。那普天大眾不就天天只能待在家中放indirock自我安慰了。

聊了些不著邊際的話題,點了很多杯的Vodka-Lime,腦子沒醉,理性沒醉,倒是都麻痺了。看著一對一對在 池子裡扭曲身軀的男女。看起來倒像是平底鍋上一尾尾活跳的魚般。

「有沒有看到喜歡的?」沒 有,喝酒就好。「找個喜歡的吧,晚上去我那過夜」再說吧。

小龜就像尾泥鰍般的四處滑溜,一 下在池子裡跟某個鉤上的女人摩擦著身軀,一會兒在吧台又跟某個粉味的女人說笑著。

我只是靜 靜的喝著酒,冷眼的看著這一切,腦子裡劃過的不是激情的聯想,而是獨自走在某個無人海灘中冷風颼颼刮過孤人的畫面。皮膚外的世界正喧囂著,血液裡的細胞卻正寧靜的感受這一切都跟你沒有關係的那種剝離感。於是瞭解了這就是能容納我的地方。一個能讓我平靜的地方。

換了杯波本,繼續沒有邊際的自我世界。小龜依然是忘情如我,身邊的女人開始多了起來。看他那樣開心的笑著,果然我們都是活在寂寞的都市,這個地方找不到的,永遠在另一個地方找的到。就像他的笑容,我的平靜一般。

音 樂也從Techno換成了 Trance。閃爍的光影讓我的眼睛分不清身邊的人是動還是靜。角落的位子,寂寞的她也來臨。不知道是因為她認為我木頭還是覺得我對她沒有興趣。長的不帥 的我,並沒有覺得某個地方的某對眼睛是停留在我身上。玩著塑膠牙籤正起勁,根本沒注意到身邊的人已經看著我很久了。

「你一個人嗎?」我看看她,指著小龜,跟朋友來的。「看你一個人喝了好幾杯了,沒人陪你?」我笑了笑,一個人喝酒有一個人喝酒的味道。「陪我喝吧。」恩。

「我注意你很久了,你知道嗎?」摸著頭笑了笑,啊?沒有耶。「難得看到有人到 pub來喝悶酒的。」她笑了笑。是個長的不錯的女人,成熟的臉龐卻沒有多餘的粧扮,簡單的穿著卻懂得凸顯自己的風格跟優點。

喝悶酒是常喝,來pub倒是第一次。「第一次來?」我點點頭。「不跳舞?」搖搖頭。「跳舞很好玩的,走吧,我們去跳。」說著說著,她就拉著我的手往舞池裡走。擠在人群中讓我感覺有種悶悶的感覺。不是不愛跳舞,只是無法理解為什麼寂寞的時候需要靠無意識的搖擺來解放自己。

眼前的這個女人卻像是陶醉其中一般的瘋狂的擺動著她的靈魂。我雖然不想跳,但也不想輸給眼前的舞后。兩個人就在舞池當中,算是較勁嗎?比較像是藉著跳舞暫時忘了寂寞這件事情吧。

「呼~你跳得不錯啊!」還好。回到吧台,我只 想喝杯酒冷靜一下。叫了杯金東尼,點了根煙,老天。「你平常都不常笑嘛?」看情形吧。「抽什麼的?」萬寶路。將煙盒拿到她面前。「謝謝。」

就 像我說的,酒精會在適當的時候竄入你防衛最深的地方。我看著身旁的女人,瞭解他在這裡的目的,找我跳舞的目的,寂寞的目的:找尋另一個相同的自己。我知道 我可以藉故離開這個女人,走到另一個角落繼續一個人喝著我的酒。等到夜深人靜後,拖著殘破的軀殼回到某個可以收留我的地方,等待另一個天明。最後在睜開眼 睛的那一剎那,繼續另一個迷失的夜晚。

或是短暫的擁有眼前的這個肉體。不需付出任何的感情。麻木的把自我沈淪在性愛和慾望的輪迴裡。

我開始掙扎。我殘存的人性開始和寂寞在八吋大的眼眸裡廝殺。祭出了道德和理性的大軍敗給了慾望和本能的浪潮。我的另一個自我取代了我自己。笑容開始在我臉 上出現。緊繃的肌肉開始放鬆。我瞭解到,我的身上已經上了枷鎖。上鎖的人,就是我自己。

我 問她想不想找個地方。示意小龜離開酒吧。上了車回到了住所。沒有言語的做愛。放肆的把自己的靈魂塵封在心靈深處。放蕩的肢體行為。永遠沒有滿足的高潮。高潮後如頁岩般剝落的空洞。

你等等身體洗完就走。

我冷漠的對著她說。

看著模糊的背影。那一夜,無情 的靈魂開始漫步在冷漠的都市。

Wednesday, November 12, 2003

寂夜-3

為了準備學校的舞會,大家已經忙了半個多月。

不眠不休、廢寢忘食都無法真正表達我現在的心 情。我現在只想說,

去 你 媽 的 舞 會!

「雞頭,幹嘛啦?」小龜看著滿臉鬍子、眼神飄忽不定、有點快崩潰的我問著。看著他,算了,不想說了。

「等等會有幾個女校學生會的活動來幫我們,忍耐點,我知道你快瘋了。嘿,今 天晚上要回家嗎?不急的話晚點去我那喝點東西休息一下好了。」謝啦,我看看小龜,瘋只是暫時的,忙卻是永遠的。

喔, 好吧,讓我看看。厚的像聖經的企畫書、被原子筆畫到快破的流程表。好吧,咱們慢慢的來檢查吧。小龜,帶三個學弟去檢查所有的入口布置和當天的地板導引;賤 人,今天晚上一定要把所有場內的看板剪 裁好,你還有三個小時;江謝,明天記得聯絡廠商把票、臨時出場雷射章跟檢驗機送來,還有,恩....對了,打給 George,跟他確定當天的音樂、MV還有他的DJ到底有沒有問題。好,還剩什麼,來,來,都一起來吧,忘了什麼呢?....。

「白癡,音響設備是不是忘了?」一句聖言把我從路西法的地獄當中解救出來。啊!對啊!轉頭 過來一看,喔,這是誰?穿著白襯衫、黑裙、紐巴倫球鞋的....是啊,這一定是所謂的"女校學生會活動"。

「叫 我小花,我是小龜拜託我來幫你的。」喔,當然。只有妳一個人嗎?「還有幾個女生,等等就過來,他們去對面的 麥當勞吃晚飯。」喔,好吧。妳有經驗嗎?因為我真的需要個有經驗的來幫幫我。「兩屆的聖誕舞會。」太好了,來 吧,這是我們的企畫書、流程表。妳知道,大家很多天都沒有好好睡了,精神很差,需要個有足夠睡眠的人來提醒我們 一些我們容易忘了的東西。

她點點頭。喔,上帝,謝謝你,這時候,八點半,給了我一點幫助!

「我們先從當天晚上的音樂開始好了。」

Bassanova? 這段可以嗎?這個時候我想用 DrumBeat或是BigBeat比較好;這是當天的布景設計稿,你覺得呢;這是燈光、MV跟特效的TimeLine;這些是我們的經費報表;呼~從不 知道當個舞會召集人會有這麼累,殺死了幾億個腦細胞、長了幾公釐的鬍鬚,我需要一根煙。

「嘿,你怎麼抽煙?」她用那種厭惡的眼神看著我拿出打火機點著我的萬寶路。妳應該說,為什麼不抽煙?兩個人坐在二樓的觀眾席,手邊全是紙紙筆筆、CD、音響、一個衣冠不整的 舞會召集人跟一個來幫忙的女校活動,我的人生就這樣埋葬在這些東西嗎?我看我真的快瘋了。

「給我一根」她身出手。妳不是問我為什麼抽煙?「你不是說為什麼不抽煙?」我看著她笑了笑,遞煙盒給她。

熟練的從煙盒中用女生專有的取煙法抽出煙來,左手拿著打火機點著火,細細的煙從口中竄出。看著體育場遠方的她的 眼神,忽然間變的有點空洞,似乎是在想些什麼。沒注意到這女生還挺可愛的,小花?

「萬 寶路 的有點苦。」喔,原來你抽煙啊?現在的好學生都會抽煙了嗎?「沒有,我算特例吧?」,「你打籃球嗎?」還好,打歸打,當作運動而已。「那你平常喜歡什麼運 動?」恩....網球吧,可惜平常沒有人懂也沒有人會。「你喜歡?只是喜歡還是會打?」喜歡,除了喜歡還會打。

她用那種像尋獲至寶的眼神看著我。好吧,接下來一定是,我也打網球這類的話。

「我也打網球喔,可惜也像你一樣,沒有人懂也沒有人會打。」看吧。接下來忘了工作,上場的是葛拉芙、貝克、四大公開賽還有平常沒有機會告訴別人的網球話題。聊到時間都過了也沒發現,聊到所有的人都回來了我們都還沒有注意到。

「雞頭!」喔,小龜,怎樣?「差不多了,剛剛有遇 到其他的女生,怎樣,收一收大家去我那吧?」看看手錶,好吧,也晚了。

熱絡的氣氛收場,兩 個人下樓和大家一齊將今天的進度作了個結束,關了體育場的燈,是啊,舞會。帶著疲憊的身軀離開學校,走了半條街 的距離,大家紛紛回家,幾個要去小龜家的同學開始聊著等等要幹嘛。

妳要去嗎?「在哪?我怕太晚。」晚?夠晚了。太晚就睡他那。「恩..你們有要幹嘛?」吃他煮的烏龍麵、喝酒、抽煙、聊天。都是些妳不太能做的事嗎?這種話一說出來,下一句接的一定是....

「誰說的?走」看吧,高中女生為什麼都這樣?小龜下車,搭江謝的機車,我載小花,三台機車往他家前進。

「龜頭牌烏龍麵上桌~」喔喔喔喔!天冷時可 以吃到小龜的烏龍麵是我們最爽的消遣了。一碗一碗的端上桌,每個人都吃的津津有味。接著就是傳說中的飲酒作樂時間,

「大 家看~左手是窖藏22年的Groot Constantia、右手是台客風味的台啤一箱!」大家眼睛都亮了,衝上前去領取今天的戰利品。大家在小龜家的後院乘涼,江謝開始他的情歌時間、賤人一 喝酒就是赤腳跳舞,小龜跟痞子坐在草地上聊天抽煙,我則是習慣性的站在二樓臥房的陽台外耍孤僻。看著樓下的朋友,想著過去,想著未來,懷疑天上的星星是不 是都是某個像太陽系般的擁有某個有生命的星球,回憶幾天前發生的事、看到的人、聽到的歌,想著某一天,出現在這裡的所有人都會死去,是啊,大家都會死去, 所以人們才狂歡嗎?

「發呆啊?」天,小花?什麼時候摸上來的?嚇死人。

沒說什麼,繼續喝著酒。「你朋友家怎麼都沒大人,這麼大的別墅?」這是他的房子,他爸媽住南部,我們有空就來他這陪他。

「那你呢?」我?我怎樣?
「你常帶女生來這嗎?」

這什麼問題?看看眼前的她,拿著酒杯,臉頰紅紅的,看著杯中的酒色,喔,她不是喝啤酒,這個女生居然喝了35%的酒。妳喝幾杯了?「兩三杯了吧?嘻嘻」太多了,女孩子不該喝這麼多的
。「唉幽,別管我咩,大家都喜歡管我。」妳有點醉了,別再喝了。

她沒理我轉頭倒在床上,翻過身看著天花板,眼神有點死沈,感覺比在體育館的眼神還要空洞,在想些什麼呢。我抽了口煙躺在她旁邊,有點累,其實是很累了。想到剛剛想的大家都會死去所以才狂歡的事情,是嗎?不是嗎?我們都是這樣才放縱自己的不是嗎?或許,或許不。

「你會在這過夜嗎?」應該會。
「睡哪?」隨便睡,我們沒什麼規矩的,反正明天也不用上課。
「是啊,週末。」,
「你有想過自殺嗎?」自殺?沒有,為什麼要。

「不 知道啊?就是覺得有時候活著不知道要幹嘛。念那麼多書,功課努力的維持在中上。作個爸媽的乖女兒。當個笑顏常開的好同學、好朋友。交了個比我還厲害的男朋 友。似乎都是些快樂的事情。但是沒人的時候問自己快樂嗎從來沒有覺得自己因為這些事情感到快樂過。」是嗎?原來世界上這樣想的人不只我啊。

「這樣不想自殺嗎?」還好,倒是想過殺殺某人。
「哈哈~我給你殺好了。」是啊~哈。

我雙手掩著臉,想著剛剛好笑的對話。是啊,到底這一切是怎樣?我照著太多人的想法在過我的日子了。 我要的是什麼。自殺?殺人?想想而已吧,問我有沒有勇氣,我沒有。

房間裡面,兩個腦子裡思 考著人生大道理的傢伙。酒醉的傢伙。

突然間,這女生就這樣跨過我的身體坐在我身上,拿走我手上的酒杯,吮了一口,帶著有點失神和挑逗的眼神看著我。

「我是說真的,我好想死。」好險你不是說我好想做愛,我怕喝醉酒的女人。

你 醉了。下來吧,睡一覺就會好的。我起身將她抱到旁邊,替他蓋上被子。可是她卻把我壓在床上,仍然是那種眼神看著我。我沒有說什麼,眼前的這個女孩子酒醉的 樣子其實還挺漂亮的。白色的制服,有點透明的看出衣服內的曲線。百褶裙露出的膝蓋和大腿,白裡透紅的就像她帶著酒精的臉頰般。披落在雙肩的髮絲襯出纖白的 頸。

我在想什麼?她醉了。

你真的醉了,我再一次的告訴他。「你聽好,我 沒 醉!」是啊,那個酒醉的人會承認自己醉的。好,你沒醉,那你想幹嘛?「我....」恩?「我....」沒關係,你可以跟我說。

我緩緩的坐起來。唉,喝醉酒的人是這樣的。我坐在她身旁,讓她靠著我的肩膀。想抽根煙嗎?她點點頭。我從口袋裡拿出煙來點了跟遞給她。抽了幾口以後,她就這樣,右手夾著煙,坐在床上,靠著我的肩膀,一言不發的保持這個樣子好幾分鐘。

我看今天晚上是一定要當垃圾桶了。看著床旁邊的檯燈,檯燈下的倒影,床單的蕾絲邊,枕頭,西裝褲,百褶裙,白色的領子。淡淡的洗髮精香味,煙味。你不想說嗎?她抬起頭來看著我。面無表情。

「你做過最瘋狂的事情是什麼?」很多吧,我作的很多事情都很瘋狂。
「說一件來聽聽。」常常跟不認識的人上床。應該算吧。
「真的?」我點點頭,沒什麼好騙的。這種事情除了用瘋狂我不知道可以用哪種形容詞來敘述。做自己不想做的事情,一種叫做被逼,一種就叫做瘋狂。

「那跟我上床。」喔,不,不,不。
「我說真的」我知道,不行。

我開始後悔為什麼我要跟他選那件事情當作例子。我沒有太多時間反應,他又跨坐在我身上。雙手握住我的臉,嘴唇就這樣貼了上來。

小....他抓住我的雙手放在他的乳房上。我抓住他雙臂嚴肅的對著他說著,聽好,你醉了。

「那你也聽好,我 沒 醉!」那是怎樣?
「我想做愛!」那也不要是我!我低沈的對著她吼著。

她好像沒聽進去似的繼續抱著我親吻著,雙腿夾著我的身體讓我沒辦法掙脫她。

我真的生氣了。用力的將他整個人壓在床上,雙手制住他雙臂對著他低吼著,你真的想做愛?他點點頭,舔著自己的嘴唇做出鬼靈精怪的笑容。我看著她的臉龐。老兄,你還有機會,別這樣。

我開始褪去她的衣物....像隻野獸啃食著殺了自己骨肉的獵物般。

「我沒有後悔。」兩個裸身躺在床上喘氣的愚蠢高中生中的其中一位有女性性徵的傢伙在將近一個小時的瘋狂行為後開口。

我從床上起來,坐在床緣,點了跟煙。看著陽台的夜色,腦中亂七八糟的思緒,冷靜下來後的種 種想法。

我很後悔。

Sunday, November 02, 2003

寂夜-2

很喜歡坐在忠孝東路附近的一家咖啡店邊喝咖啡邊抽煙,沒什麼原因,只是因為這種露天的地方越來越少,禁煙的地方越來越多而已。

圓桌、煙灰缸、Menu、陽棚,有看書的、有聊天的,也有像我這種喜歡無聊自己一個人坐在那裡想事情喝咖啡然後右手一根煙的。

1997年,香港回歸剛剛才落幕。

感覺今天好像沒那麼多人的樣子,對面的SOGO也不見大包小包的人群。

忘了那時候在想什麼了,反正一個人就是這樣,停下來沒有動作的時候腦袋就會咕魯咕魯的轉個不停。眼睛也是沒有目的的掃瞄著附近的客人。一對男女。一個40幾歲的婦人。一個外國女生。

一個長的像東方人的外國女生,算是個很特別的混血吧?在初秋的日子還穿著短袖的襯衫,感覺的修長的腿,不錯的身材,一杯停在嘴邊的咖啡杯,桌上除了皮包乾乾淨淨的。眼神呆滯。年紀大概跟我沒差多少吧。黑頭髮。頭上插了付太陽眼鏡。感覺很率性。

大概跟我一樣腦子不知道在想些什麼自己都搞不懂的東西吧。

SOGO的門口一樣是這樣熙來人往,公車站牌也沒什麼乘客在等待,眼神還是轉回來看看那個外國女孩。

可能是以前就常常跟外國人交朋友的關係,當這個女孩子注意到我在看他時,本能的反應是微笑、輕輕的點了一下我的煙、嘴巴裡沒有聲音的說了聲Hi。正面的回應也是這樣傳了回來後,他就轉頭回去繼續剛剛的動作。

一 向就是不守規矩的人,咖啡喝著喝著,腳就已經躺在另一張椅子上,玩著打火機,眼神停在對街的某個行人身上。某台停下來的機車。某個<>店家。 行道樹。站牌。咖啡店門口的招牌。煙盒子。咖啡杯。咖啡杯後面的外國女生。然後開始想著,如果等等他就走了的之類話題及會如何等等的。頭腦在想,有點呆的 忘了我的眼神是停在他身上的。停到他都一直往我這看我還停留在某個不知道從哪來的想法上。這樣,是很不禮貌的。

他轉頭看看服務生,隨後服務生遞上了紙跟筆。我偷偷瞄了一下,低頭在寫字。剛剛我怎麼會做出這麼失禮的行為。國民外交失敗啊。

在那怨嘆自己好歹也是交過外國朋友的,怎麼會這樣。丟臉丟死了。真是豬頭啊。他現在一定認為我是隻豬了。

然後服務生就這樣走過來。先生,這是那位小姐給你的喔。帶著曖昧的眼神就走了。搞什麼這麼好笑嗎?幸災樂禍啊你。

You look good in contemplation.

恩?我沈思的時候看起來不錯。對不對?我這麼醜。小姐,你眼睛有問題吧。可是很意外的,他正作了我想對他作的事。

And either way, you look beautiful.

回給他這段話,那該死的服務生一樣帶著詭異的笑容遞給了他。看了看紙條後,她笑了。真的是比呆滯的感覺好很多啊。

呼,感覺好棒。終於沒給我們台灣人丟臉了。邊抽煙臉上也都是很爽的表情。

終於,他買單了。起身整理一下衣服,準備要走了。好吧,就這樣囉。掰掰。我在心裡面想著。從我身邊經過時,我抬頭對他微笑了一下,她也是笑笑的就穿越我身後。

恩,成功!又一次勝利的國民外交了。白吃的在那裡暗爽著。

真的好高啊,這個女生,身材也真的很不錯喔。轉頭看著準備要離開的背影,心裡面還在那自己跟自己說著 How are you, i'm fine thank you, and you?

這個人就這樣硬生生的轉頭回來,看了我一下,好像是想跟我說些什麼,考慮了一下後,脫下太陽眼鏡,走近我身邊問了我一句。

Are you available?

@_@小姐,這種問句是在問人家要不要上床的吧。你眼睛有問題嗎?你不是應該去找個帥一點的,至少也高一點的吧?我只不過是個不高又不矮,身材也不怎麼樣的小黃種人而已。聽到你這樣問我是一點也沒有覺得很爽的。反而是覺得你的審美觀有點問題。

Okey, where do you want to go?

可是我卻回答他這句。唉。失敗。你畢竟還是個可悲的男人。

越過了大街,他說他想去SOGO逛逛,兩個人進了SOGO後我就開始了中年婦女般個性的逛街脾氣,他看睫毛膏的那一刻就開始了。完了。形象全沒了。這跟兩個姊妹逛街有啥兩樣?

三 個小時。提著大包小包離開百貨公司的時候天色都暗了。我有點想魚目混珠的問她要不要送他回去順便連混帶爬的當作今天有個朋友陪這樣的趕快離開完全把什麼可 能上床的可能性拋在腦後只因為自己去逛百貨公司的時候那恐怖的姊妹形象已經完全一絲不掛的展露無疑在眼前這位外國美女的面前的那一刻,她居然從皮包裡拿出 了車鑰匙指著對面的某台車子說走吧,回我家去。喔~老天。女人要形象,男人也要啦,你不介意,我很想死/ \。

不錯的車子,不是不錯,是很不錯。天啊,有錢人家。我最怕這種的了。嬌生慣養、大小姐脾氣、愛支配、任性等等的字眼突然間跑了出來。

可是還是上了車子,然後他的肚子很不爭氣的突然咕嚕了一下。

兩個人在那邊笑了半天,沿路開車才知道住在天母,唉,當然啦,你不住天母要住哪裡?我小時候也是在那裡住了很久。你這種人就是屬於「住在天母的」。

挖哩勒。他住的地方還真的是很天母啊。回到他家進門的那一刻,我突然覺得自己像是被塊大石頭砸到了一般。

他家的傭人開口的第一句話「小姐你回來啦!」。是中文....

啊啊啊~~~殺了我啊!什麼國民外交啦!我完完全全被他的臉給唬了啦!他是個中外混血兒。是個會說中文的死混血兒啦!

我就站在門外很冷的給了他一個表情-_-....

他開始哈哈大笑,一邊安慰著我說很多人都以為他是外國人等等的白癡安撫性字眼。我一邊幫他把大包小包提到房間。

很奇怪。家裡這麼晚了。爸媽都不在。果然是有錢人,父母親忙著管理大公司,女兒在外找男人。還有我這種死豬頭一搭一唱。

進了房間,他把門鎖了起來。恩....可疑。我不想當什麼路邊遇到的小白臉之類的。恩....

東 西放了之後,他就靠了過來,「嘿嘿!有沒有覺得被騙了啊?^^」還是給他很冷的表情-_-.....不錯不錯,很厲害喔!「你今天為什麼一直在看我呢?」 我只是在想事情然後眼睛是對著你的。「是嗎?不是在想壞事嗎?:P」喔,壞事喔,沒有,只是難得看到阿斗仔然後沒事多想了一下而已。「恩?想什麼呢?」想 著如果你就這樣從咖啡店走了的話,然後我會記得你多久的時間。問句就沒有再來了。只是兩個等高170的傢伙站在那面對面互看而已。

然後接著發生的一切就開始很混亂了,我也不太能過完完全全的描述出來,不過如果真的要說的話,那段記憶大概就是從「你說的....」到「我完蛋了,浪漫」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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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 說的是真的嗎?還是因為我剛那樣問你你才這樣說的?」當然是真的,沒必要騙你。「那你覺得你會記得我多久?」不知道,本來如果你就走了的話,我就不知道 了。可能是一小時,可能是一天,也有可能幾個月後還是記得吧。「那現在呢?」我停住了。我不知道該回答什麼。現在....我不知道。我該記得你多久呢?當 然已經絕對比之前的情形久了。怎麼那麼叼啊?果然是大小姐....

我開始躲避她那如利刃般的眼神。一張雙人床、波洛西斯窗簾、一件披在椅背上的克什米爾毛衣、無肩帶胸罩、桌上的一瓶優酪乳、全家福照片....然後我的嘴慢慢的讓這些字眼跑了出來....

我想,除非你忘了我,我應該會一輩子都忘不了你吧?

「真 的?」恩,真....空氣頓時凝結,房間裡聽不見任何的聲音,我的心跳就像鼓聲般大,眼前只有她那美麗的眉毛、緊閉的雙眼、內斂的耳朵和深褐色的髮跟。是 啊,我麼沒有注意到,他的頭髮是深褐色的,不是黑的。他的雙唇和我的緊密的貼在一起。我們就這樣互相擁抱在房間裡......

貼著璧紙的 天花板,很少台灣人家裡會這樣裝潢的吧?從床上起身,身邊的人還在睡。幾點了?恩,該離開了。撿起地上的內褲和上衣,我的長褲呢?喔,在椅子上。桌上放著 女孩子的化妝品、幾本有關建築及設計的型錄書、LV的皮包、幾隻蜘蛛人的公仔,和鏡子裡面的我。鬍子又長長了,失神的眼睛,你除了騙騙女孩子以外還會什 麼?你騙得了自己嗎?就算你每天都遇的到喜歡的女人,你有辦法真心對待他們嗎?什麼叫我應該會一輩子都忘不了你吧?除了會給別人無聊的希望你還會什麼?就 算是個外國人也一樣<>穿上襪子,準備離開房間。「嘿,」她從被窩裡鑽出來看著我,那種眼神就是單純到無可救藥,怎麼會,小姐,你應該知道, 這叫一夜情。

「你要走了?」我點點頭。「打電話給我?」我微笑著,ByeBye。「嘿,」我看著她,散落的捲髮掩蓋住美麗的乳房,撐在被子上的手臂白裡透紅,這樣的女孩子找不到幾個,你確定你就這樣走了?我們就這樣吧。

外面的空氣冷的很,從嘴的呼出的空氣化成的煙。街上仍然帶著黯淡的光。公車緩緩的經過。早餐店拉起了鐵門。一夜,又過去了。

拉起外套領子擋住寒冷,看看馬路上有無瘋狂的車子準備過街,忽然一聲刺耳的聲音從上頭傳來,

「嘿!」這傢伙想幹嘛?外國人都比較瘋狂嗎?

幹嘛?我大聲的問她。

「你說的是真的嗎?」什麼?你說什麼是真的?

什麼東西?

「你說的那句話!」喔,天啊,完了。路邊的車窗上映著我的臉,老兄,你不會想做傻事吧?話不要亂說!

當然是真的!!好吧,我真的幫不了你了。她笑了,當然會笑。

「接著!」喔喔喔!什麼東西?紙團,慢慢的打開,一串電話號碼。「你不覺得那很浪漫嗎?」是啊,我完蛋了,浪漫。

Saturday, October 11, 2003

寂夜-1

第一次真的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今年23的話 也有6年了

那時候還是高二,雖然念的是前三志願男校,朋友都是乖乖的男生不然就是另一所女 校的同學,可是怎麼樣就是沒辦法跟同年紀的有種特別的交集,那種我只需要說一句,你就懂得默契感。我當然也是個常玩B的傢伙,只不過那時候玩B都是專注於 寫小說、看電腦的討論區、跟認識的朋友打打屁等等的瑣事,記得那 時候所謂的一夜情是屬於PUB、椰林、蛋捲的特有。

那一天是在學校的網路中心不常上課是我們這群學生的特權,因為是學校的網管,所以常常假借名義呆在網中,不是寫寫文章、除除 學校網路臭蟲,剩下的也就是跟認識的網友聊天、看書跟抽煙吧。

只是到現在我都還不太瞭解為 什麼在我們那種學校會有這種女孩子想來逛?

記得第一句「你小說寫的不錯喔!」因為我是小說版的版主。

接下來就是傳統的「啊~沒有啦~」、「不好意思啦~」、「我會更努力寫的」這一類的心虛對話。

習慣性的會把跟我聊過天的朋友加到好友是我的習慣。很好玩的暱稱,[連我自己都不瞭解我]。

於是在討論完某部少男少女因為某件事情相遇後來越來越多接觸搞到最後變成戀人的試驗性小說的某個章節中的幾句對話後就冷掉了,冷到我不知道要回什麼,不是他冷,只是想法就這樣停住不知道接下來是要接什麼。

於是看看這位新朋友的名片,大我兩歲、某知名大學生, 不用想也是台政師清交才會這樣寫,然後最下面是句連我自己都不瞭解我,所以你就別浪費時間想問我了吧。

基於犯賤的高中生心態,就問了她名片檔怎麼會這樣寫,然後坐在那盯著螢幕等著被罵。

可是沒有被罵,反而是看到那句「唉,我也想知道我到底是怎樣」

人有時候也真的很奇怪,看到沒被人家罵,自己就開始聊起來了,原來他算是個比普通人辛苦一 點的女生,父母離異,獨女,介於爸爸跟新媽媽之間,叛逆。

時間也是永遠不夠,一堂課的時間混完總是要離線的。

再看到他的時候也是一個多月以後的事情,網中,ID上線。習慣性的我是不會去主動丟水球給網友是我的習慣。

「好久沒看到你了~」這句話應該是我說吧?天天上也沒看到妳啊。

然後是最近功課很忙、心情很糟、常跟後母吵架、晚上不想回家等等。星期六是那天,隨口問她無聊要不要出來晃晃。

基本上那時候的我一直到現在都不 會想去找網友上床,沒看過本人只是看看文章就會有感覺的話我覺得很奇怪,倒是常找網友出來喝咖啡跟抽煙聊天,浪費浪費時間。

然後又冷掉了,隔了很久,久到我都已經忘了問她那個問題轉頭去另一台電腦除臭蟲了才聽到水球聲。

[三點、公館頂呱呱可以嗎?]喔,你還在啊?

當然 好,只想到我們學校制服是西裝,黑黑白白的,又自己訂作,沒差,耶!又有人陪我聊天抽煙囉~^_^。下一秒看手錶的時候已經是四點了,摳機沒留言,自己坐在那不能抽煙,狂喝飲料不知道在等什麼。受不了想走了,嘿,這傢伙就出現了。

以我的審美觀跟我的朋友認為我的審美觀來看,他都可以算是美女,只是戴個眼鏡,眼神就是有點沒神,輕便的打扮,滿臉的抱歉樣,一直跟我說對不起,算了啦,沒關係啦,反正我也沒事。

坐下來劈頭就是「挖,你才高二看起來怎麼那麼成熟啊」小姐,你不知道說我老是我的禁忌嗎? -_-

電影、學校、交友、流行、逛街瞎拚,聊著聊著這個傢伙開始有點不安於室的感覺,「我們去找個可以抽煙的地方好不好?」

@_@ 真的還假的?煙友?喔~當然好啊!

於是轉去後面的咖啡廳繼續喝咖啡,聊是非。不知道為什麼叫聊到他家去了,越聊氣氛越哀,哀到我都覺得比我還慘,慘到天色都暗了兩個人都沒注意到。挖勒,十點了。好吧,你自己也有看表了,知道晚了吧?電話留一留下次在出來再續前聊吧:)我是這樣想的。

「晚上急著回家嗎?不急的話去我那吃點東西聊天吧」小姐....那種臉就是我很孤獨、我需要朋友、我是個有點孤僻的人。

隨便啦,反正我也是把家當睡覺地方的人。>住的宿舍是跟朋友一起租的,不大,可是至少給個女生住算是夠了,喔,滿地的畫板、顏料,原來他是念美術系的,牆上的畫也是他畫的,我還自作聰明的問這是什麼風格的然後被吐槽。

很奇怪,只是覺得這個朋友很好聊 天,又可以一起抽煙,感覺很爽

兩 個人把房間搞的煙霧朦朧,我抽他的涼煙還詛咒自己陽痿、他抽我的萬寶路還裝男人的樣子,吃吃煮的很爛的泡麵,表演快速素描給我看,然後偷偷的從床底下拿出 一瓶Whisky,大姊, 我就知道你是不良的,菸酒不忌喔!邊吃熱的邊喝酒,馬上兩個人就開始臉紅了,只不過他酒量很好,大家都還很清醒。

靠在牆邊聊天,我說著搞不清楚大學要幹嘛,他說著以後不知道出社會要幹嘛,互看了一下,搖一搖頭,還是喝酒吧。

空氣又冷了,腦子裡面出現的是幾年後在某個大學裡面跟身邊的這個女人作著同樣的事情。

哭聲就這樣突然間傳出來,一個長的漂亮的女人邊抽煙邊喝酒還哭,身邊又有個男的,被人家看到一定以為是我對他幹嘛了,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安慰他。可你在哭什麼?挖哩勒?想到難過的事情嗎?搖搖頭。是家裡嗎?沒反應。男朋友?看著我不說話。

其實我也早該知道是男朋友了,因為邊哭的時候, 他的眼神就是停在桌上的那張合照裡。

反正他死就是不說,我也不想再問,幫他倒點酒,問她要不要睡了?要的話我就先走了。看著我又不說話。怪,念美術的都喜歡用心電感應嗎?我只是個無聊的高中生。有話就說吧。

別走啦,陪我。好啦,我也沒說不要。

一罐喝到剩半罐,他還沒醉。不知道為什麼,可能是酒的關係,自己開始跟他聊自己女朋友的事情。離很遠、自己老是外面亂來、女朋友氣歸氣 可是還是這樣、生活沒有重心、功課雖然不錯可是還是對唸書沒什麼興趣。開始多話起來。

眼睛 睜很大的看著我,抽口煙。你終於想說了嗎?好吧,別ㄍㄧㄥ了,想說就說吧,在腦子裡想著。

原來男朋友去世了。也是念美術的,是個很開朗的傢伙,兩個人說好了要去法國念研究所,可是。然後在網路上看到我的小說,情節跟他們相遇的時候很像,所以才認識我。

原來啊。雖然很多網友都跟我說過這種話,可是沒有聊這麼來的。

換我眼睛睜得很大看著他了。不知道為什麼。就連他都發現了我還是那付德行。「你看起來真的很不像17歲的」廢話,像的話會喜歡這麼悶的娛樂嗎?喝咖啡、聊是非、抽煙。至於長的老,我已經認了。

兩個滿嘴的酒味跟煙味的人就坐在床邊的地下接吻。很自然。起床的時候是六點,肚子餓到起床,看看身邊的這個人,可以愛一個人那麼深,那麼誠懇,直覺自己真的才是不瞭解自己的人。

想吃東西的話桌上有買回來的早點,i have a good time last night,快樂點,人生總是會有低潮的,日子卻總是得繼續走下去。bye。

寫完字條後離開了。依稀記得廚房桌上有個粉紅色的花瓶。

Saturday, August 02, 2003

The Twins

The Twins

有兩個小朋友,一個叫亞歷,一個叫包德溫。兩個人是雙胞胎,但是從出生就沒看過彼此。

亞歷生長在都市,父母親是中產階級的知識份子,從小有受過良好的教育。個性非常矛盾。但是在課業及工作的態度則是非常的積極。喜歡的運動是拳擊。專長是企業併購管理。

包德溫也是生長在都市,戰亂的都市。父母親,沒有。教育,沒有。個性也非常矛盾。由於從出生就經歷戰爭的洗禮,所以他是反政府自由叛軍,也就是俗稱的恐怖份子的一員。喜歡的運動是長跑。專長是各式中、輕型兵器運用。

為什麼分離?父母是誰?沒有人知道,沒有人透露,也沒有人瞭解。

他們今年都是25歲的年輕人。

對這兩個人來說,有件事情是他們從小到大一直無法解釋的。

包德溫沒有唸過書,但是卻能閱讀和書寫。沒學過打架,但是從小在街頭生存時他卻從來沒有倒下過。沒進過大學,但是當新聞中出現新力公司併購易利信的消息時他完全知道是怎麼回事。

對 亞歷來說,他無法解釋為什麼每當看到電影中出現軍械時他能夠跟身旁的朋友說明這是那種武器,作何用處,甚至腦袋能夠出現藍圖。他也不能解釋為什麼當他歷 史課唸到世界大戰時全身會不由自主的顫抖,甚至落淚。他更不能解釋為什麼明明他擁有美好的家庭,但是卻對愛這種東西那麼冷漠。

這兩個人,在兩種世界裡面成長,兩種價值觀中塑造自我,但是卻不由而生的擁有同樣的性格和個性。

今天,發生了一件事情。

包德溫奉命必須偷渡至北韓接應一位軍火供應商,向他購買足夠的武器和炸藥後,隨即偷渡至南韓的漢城市中心,在一棟有十一個跨國企業聯絡處的金融中心中,施放足夠炸燬整棟大樓的炸藥。

一切,都很順利。只要這次的任務完成,包德溫隸屬的組織會馬上出來承認涉及恐怖事件,並且宣揚他們的理想。

他正喬裝成清潔人員並且按步的完成他的使命。

此時,亞歷也在韓國處理一件生化公司的併購案。兩方的人員都在談判桌上摩拳擦掌較勁中。只要這件案子敲定,亞歷除了能從公司領到豐碩的佣金外,他也能從公司的白領階級晉陞到合夥人。

但是,今天的亞歷覺得全身都不對勁。

他感受到眼前有一種奇怪的景象正在醞釀中,一切都是那麼的模糊,當他閉上眼睛,卻有身處異地的感覺。

今天的包德溫也覺得全身的毛細孔緊繃了起來。

他的心中除了組織偉大的使命正在執行外,當他經過守衛室看到新聞用韓語報導者某生化公司併購案時,新聞中的人物就像出現在他面前般的真實,而且令他感受到,他和眼前的這件事情有種奇怪的關係。

這一切,對他們來說,已經是習以為常的事了。但是今天卻比平常還要更深刻的感受到那股力量在身體中作祟。

亞歷為了讓自己專心於眼前的事物,於是建議廝殺的對手中場休息,他也趁著這個機會到洗手間中洗把臉,讓自己清醒一些。

包德溫心中的壓力一點一滴的升高,他知道今天的任務只許成功不許失敗。於是經過廁所時刻意進去洗把臉讓自己冷靜些。

冷水侵蝕在皮膚的感覺真的能讓人腦筋舒暢些,一頭浸在洗手槽的亞歷呢喃著。雙手撐著洗手槽的包德溫正在和體內的恐懼和勇氣掙紮著,而冰涼的冷水正好壯大了他的勇氣。

亞歷伸手從口袋拿出手帕來擦拭滿臉冷水的臉頰,抹去讓自己分心的想法,抹去不需要的思緒。包德溫從身旁的拭紙盒抽出幾張紙巾蓋著冰冷的臉龐,擦掉自我的意識,擦掉無謂的畏懼。

而,當他們望著鏡子中的自己時,這兩位25年素未謀面的手足,在這一刻,看到了對方。

「這....是夢?」兩人不由自主的脫了出口。

眼前的自我,不就是這20幾年來隱藏在我體內的另一個我嗎?

這一刻,所有的疑惑都釐清了,所有的問題都有了答案。他們彼此好好的打量了對方,用著超越語言的溝通方式和對方的心交談著。身邊的一切似乎都不存在了,時空替他們兩個人接上的軌,他們第一次感受到彼此的存在。

但是,這兩位兄弟,在五秒鍾的相遇之後,便永遠的分離了。

宿命玩弄著他們的意識,現實沖醒了他們的意象,兩個人都以「又來了」來對自己解釋眼前的一切。

回神過來的兩個人,離開了洗手間繼續他們的宿命。亞歷回到談判桌繼續他的戰爭,看著窗外高聳的金融中心大樓,他的頭腦變的更清醒了。包德溫推著載滿炸藥的推車完成他的使命。

二十分鍾後,金融大樓就在一聲呼嘯中炸成了碎片。而親眼目視這一切發生的亞歷,在談判桌旁突然間帶著扭曲的表情吶喊著,雙眼充滿著血絲看著遠方的大樓應聲倒塌的慘狀。


從那一秒開始,亞歷的世界,就只剩下他左眼的世界。

Tuesday, May 20, 2003

手機

最近買了兩支新手機,花了將近四萬元,就只為了什麼現拍現傳,可以和女友傳些怪照片搞怪好玩順便傳傳情意。

前幾天約會時當作禮物送給女友。兩人還在路邊攤邊吃東西邊亂拍路邊的街景,回到家洗完澡躺在床邊玩弄著新手機感覺挺不錯的。

隔天就接到國中同學的電話。女孩子。

算是非常久沒有聯絡的同學了,從畢業到現在算算也大概有十年之久。電話中的聲音聽起來就是有點哀傷的感覺。傳達的訊息,更是讓我的心情跌到了谷底。

原來是張邑帆過世了。另一位國中的同班同學。

原因,車禍。

而我必須要去參加葬禮。

如果說是很好的朋友去世了當然我一定會去致哀的,但是令我覺得奇怪的是,我和邑帆的交情並沒有特別好,畢業後大家也都沒有繼續聯絡,為什麼我「必須」要去呢?電話中傳達的訊息是這
樣的沒錯。

同學並沒有多說什麼,我們也匆匆的掛了電話。

從衣櫥中拿出很少穿的黑西裝。爬到書櫃的上層找出塵封已久的畢業紀念冊。張邑帆....同年紀中少有的帥哥,可惜啊。

葬禮當天穿著黑西裝到達他家,看到張媽媽坐在靈堂旁哀傷的看著邑帆的遺照啜泣,所有到場的親友也都是帶著憂傷在處理他的身後事,這難道就是所謂的白髮人送黑髮人的悲哀嗎?

奇怪的是,除了我一個國中同學以外,並沒有任何其他的同學參加葬禮。基於禮貌,我並沒有問任何人關於這件事情,只是覺得大家也太無情了,打電話叫我來,結果卻沒有任何人來參加,搞什麼啊?

看著他的棺木下葬,塵土覆蓋在四周的情景,不禁讓我鼻頭酸了起來,才二十二歲的年輕人啊,可惜。一個人的生命真是脆弱。

終於,葬禮結束了。站在墓園的出口轉頭看著遠方的他的墳墓,這,大概就是我們這輩子最後一次見面了吧。想想,我從口袋中拿出手機,打開話蓋,選擇相機功能,嚓。

........................................................

接下來的幾天裡,被學校的期末報告搞的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終於在期限的前一天晚上完成曠世鉅作。回到家中的第一件事,就是躺在床上睡他個一天一夜。也不知道到底睡了多久,只記得
叫我起床的,是我的手機。

原來是女朋友打來的。

帶著睡意和他聊了一下,說了幾句噁心的話,女友便又開始說著今天他帶著他的手機在學校哪裡拍了一位同學,在路邊又拍了哪一棟建築物....聽到我都快睡著了。

「對了,你寄給我的照片中,那個帥帥的男生是誰啊?」女友問我。

誰啊?我沒拍過男生。

「就你那天去參加葬禮拍的照片啊!在墓園中拍的照片啊~」

在墓園?我那天只拍了一張而已,而且....

想到這,我整個人完完全全的醒了。一陣寒意開始從頭頂涼到了腳底。不會是....天啊。

我馬上叫女友打開他手機確認一下。

「耶?人呢?」,「不見了耶!」女友疑惑的說著。

會不會是你看錯了啊?

「不可能啊,一個高高的男生,頭髮短短的,笑起來有點像女孩的帥哥啊!」

笑起來有點像女孩的帥哥。聽到這句我真的整個人都麻了,這不是以前大家笑邑帆的話嗎?

你有給誰看過照片?

「喔~你傳來的那天,我就把照片輸出到網路上啦~你知道的,我不是有辦了一個電子報嗎?專門收集一些帥哥美女照片的那個啊~我寄給網友看了。」

這....

果然,女友回寄給我的照片中,並沒有任何的人影。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呢?我不會看到鬼了吧?老天。

「喂,你怎麼啦?」女友聽我都沒回話,問了我一句。

我沒多說什麼,電話掛了以後,好幾天我的腦中都是這件事情,直到那天女友打電話來,我又聽到了一件更詭異的事情。

「喂,我告訴你一件事情喔。你知道嗎?我那天寄出去你那張墓園的照片你知道發生什麼事情了嗎?」

怎樣,不會....?

「我全部的報友都回信告訴我,他們看完照片後,帥哥就莫名其妙的不見了。」

老天。

「然後你也知道,很多人每天就是在那邊轉寄東轉寄西的,他們告訴我說,他們的朋友收到的一些照片中,居然出現那個帥哥耶!」

怎麼會....

「更奇怪的是,收到他們信的人,也都是看過一次那個帥哥後人就不見了。」

真的,見鬼了。

兩天後當我上BBS的時候,斗大的標題就這樣在擺在我眼前:

▁▂▃▄▅▆▇ 每日十大熱門話題 ▇▆▅▄▃▂▁

┌─ 第 1 名 看板: Talk 作者: bradiyiui 篇數: 95
│ 時間: 01/29/03 01:12:54 Wed
│ 標題: 照片中的人居然不見了!!!
┌─ 第 2 名 看板: CampusTalk 作者: 1a110a767 篇數: 93
│ 時間: 01/29/03 15:00:36 Wed
│ 標題: 幹!我的照片主角失蹤了!
┌─ 第 3 名 看板: SeeGhost 作者: Eapei 篇數: 89
│ 時間: 01/29/03 11:21:53 Wed
│ 標題: [轉錄]靈異照片主角失蹤!!!驚奇!
┌─ 第 4 名 看板: Picture 作者: pirnceseee 篇數: 85
│ 時間: 01/29/03 00:15:48 Wed
│ 標題: 消失的男人! 內有圖片網址
┌─ 第 5 名 看板: GhostTalk 作者: aswera 篇數: 84
│ 時間: 01/29/03 10:30:16 Wed
│ 標題: 靈異指數百分百!!! 離奇失蹤的帥哥!!!

所有的內容都是朋友轉寄的照片中所出現的帥哥下一眼就會消失在照片中,而只要是有寄過什麼照片給朋友,無論是風景、人物照,裡面皆會有位帥哥出現。

Wednesday, April 16, 2003

最後的海嘯

在農曆中有所謂的閏年、閏月,也有所謂的閏日。

有個日子,四年才會出現一次。那就是六月的卅日。

六月卅日,這個風岩鎮聞風喪膽的日子。每當這天來臨,風岩鎮的港邊就會異常的犯起海嘯。

浪,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如果你站在灘頭面對著海,浪高大概約為你的視平面向上18.5度高。這個高度就和你視角的兩旁所看到的雙生風岩一樣。

風岩,就像是這個小鎮漁民的燈塔。每當遇到氣候惡劣、曚霧蔽日的漁船回航時,這兩座高聳如門神般守護著風岩鎮漁民的岩石,就會指引著漁船平安的回到各自的避風港。

左邊的風岩,漁民們稱它做「靜海」;右邊的,叫做「沈浪」。幾十年來,漁民都是依賴著兩座風岩作為返航的指引在海上討生活。

但是,儘管風岩再怎麼指引著迷途中的漁船,再怎麼守護著風岩鎮的居民,也沒有任何一條船躲的過六月卅日的災難。

因為從這天的子夜開始,海面就會開始颳起不平靜的風,捲起的浪潮,如同波濤一般的侵蝕著港口的風岩和風岩鎮的漁民。

而這一切就和村長文古伯紀錄二十年的<<風岩古錄>>中所敘述的回憶一模一樣:

「民國六十九年農曆六月卅日,這是我記憶中第一次看到風岩鎮的海嘯,也是從我在風岩鎮活了五十年所看過的第一次海嘯。沒有人知道為什麼會發生這樣的事情,也沒有任何的預兆這樣的天
災會降臨在我們的身上....」

「這是第二次了,一樣是農曆的六月卅日。我不敢相信,我眼前的一切就像錄像帶一般的重演在我眼前。唯一的差別是,四年前,當所有人第一次看到它那猙獰的面容時,是在凌晨四點。而今
年,當田水巷的玉清嫂滿身濘泥的衝到我家門口拍打著大門哀求身為村長的我前去營救她先生的那一刻,比四年前早了一個半小時。當我聽到噩耗的那一瞬間,我驚覺這一切不是天災如此單純
的災難。憶起趕到港邊的那一秒,映入我眼簾的情景,直到現在,亦是讓我如此的顫抖,」

「那無情的海浪席捲著港邊的船隻,一波才剛打在靜海身上,另一波便又撲上沈浪。夾帶著船隻殘骸的海嘯朝著港邊的建築物肆虐,侵蝕著漁民們辛辛苦苦建立起來的一磚一瓦。前一秒才從灘
頭退去,下一秒便又湧入更大、更高的浪潮....」

「整整的一夜,鎮上沒有一個人是閤上眼睛的。所有的鎮民不管老少,都是戰戰兢兢的睜大眼睛看著港邊的悲劇重演。為什麼上天要這樣的對待處在風岩鎮的我們?每到這個日子,除了鎮上許
多的寡婦上墳祭拜在這個被詛咒的日子死去的夫婿,還得心繫家中正冒夜討海的男丁,可能又會被這無名的海嘯吞噬脆弱的生命。無論祭拜再多的牲品,燒再多的香,這個每四年最接近農曆鬼
門關的日子,總是要在風岩鎮上,強取不屬於它的供品....」

風岩鎮也因為這樣,歷經二十年來海嘯無情的掃蕩,奪走許多條漁民的生命。

沒有人知道為什麼會發生這一切,村民除了每年大肆祭天,求取平安之外,每個人只能無助的望著四年一次的海嘯繼續殘害著某個無辜的鎮民。

二十年來,沒有人注意到一件事。

鎮上的每戶家中,總是有被海嘯奪去生命的親人。唯獨一戶人家沒有。

那就是漁豐街口的殷家。

當鎮上一戶一戶接連面對夫喪子亡的噩耗時,只有殷家始終逃過這受詛咒般的宿命。

殷家除了兩夫婦外,育有三個兒子,老大和老二都年逾三十,和父親一樣是靠著大海為生的討海人。而最小的弟弟,卻是家中唯一從未出海過的男人。

海子,就是他的名字。而他出生的那一夜,也就是二十年前,風岩鎮第一次被海嘯狂襲的那一晚。

海子就這樣平靜的成長著。雖然出生漁村子弟,但海子的母親卻從未讓海子上船出過海,甚至連接近海邊,也是近乎禁止的事。

異於家中的兄弟,海子是唯一好好受過教育的孩子。母親無視父親的反對、海子兩位哥哥視為不平等的眼光,雖然母親也是沒有受過什麼教育的漁村婦女,但卻讓海子從小到離鎮上一個多小時
車程的學校接受教育,甚至一路唸到研究所。

沒有人知道母親為何如此堅持,也因為這樣,海子成為全風岩鎮教育程度最高的一位青年。

海,對名為海子的他來說,是最應該但卻是他最不熟悉的名詞。他無法瞭解為何母親反對他接觸眼前這從小伴隨他長大的海洋,甚至當問及海嘯的事情時,母親也是總以迴避的態度面對他。

他只知道,每當凝視著兩旁矗立著風岩的海平面時,總感到心中有一股無法解釋的情緒在體內醞釀著;每當海風拂過他的臉龐,他總覺得有股聲音在他耳邊細細的傾訴著一種他無法瞭解的言語
。這樣的疑惑,在這個日漸成熟的孩子心中累積著,就像影子般的跟隨著他。

每當這個時候,村長文古伯就是海子尋求解答的對象。

這位受過基本教育的長者,在風岩鎮中用著文字和記憶紀錄著屬於這片土地的一切,任何關於風岩鎮的大小事,只要問文古伯,他就會翻出他那用歲月記錄的<<風岩古錄>>,慢慢的訴說屬於這裡的歷史。

但是,就算是文古伯這樣的長者,也無法滿足海子的求知慾。因為,當海子問到關於風岩鎮的海嘯和為何他不能接觸大海的疑問時,文古伯總是若有所思的迴避這些累積在海子心中的疑惑。

他讀過所有風岩古錄當中對海嘯的記載,甚至在大學中運用可行的教育資源期望找出這無法解釋的起因。但是,令人失望的是,沒有人也沒有任何的研究顯示出風岩鎮的海嘯有任何科學上的解
釋,除了巧合以外,潮汐、星球運行等等可能影響的因素都無法證明海嘯是自然形成的。

海子知道,這一切,一定在某個層面上,和他有關。

今年,海子即將滿二十四歲。

鎮上例行的祭祀活動陸陸續續的準備當中,雖然所有人都是抱著悲傷的情緒在面對即將可能到來的災禍,但大家仍費心的向上天祈求著,抱著脆弱的期望祈求上天能讓所有人免於海嘯再一次的
摧殘。

但是,這些卻還是無法抵擋海嘯的降臨。

二十年來,每當六月卅日這天來臨時,海子的母親就會想盡辦法將海子藏匿在遠離風岩鎮的親戚家中。這無法解釋的動作長久以來便在海子小小的心靈中製造了許多的疑問。隨著海子年齡增長
,對風岩鎮的一切越增瞭解,加上對海嘯及身邊一切包圍他的謎團越形膨脹。他決定,今年,他要在這個所有人都害怕的日子回到鎮上來探個究竟。

看到在閏日前一日突然返家的海子,母親整個人重跌在地方久久不發一語。帶著旁人無法理解的悲容,母親苦苦哀求海子儘速離開風岩鎮。看著母親如此一反平常的態度,更堅定了海子面對即
將到來的夜晚。他衝向文古伯的住處,看著文古伯臉上驚愕的表情,他更是堅信,一切癥結的所在,就在他自己的身上。

終於,子夜降臨。港邊的風開始變化。原本平靜的海平面開始有了波動。停靠在港裡串連著的漁船也漸漸不由自主的被海水搖擺起來。港邊的風速球開始漸漸的加快的轉動的速度。遠方原本帶
著淡淡光芒的海面也迅速的進入昏暗。靠近港邊,四處釘著木板固定建築物的居民感受到異常的變化也加緊速度收拾手邊的工作。

海浪拍打船桅的聲音越來越大。

當所有人都急著離開的時候,遠方有個人影漸漸的朝港口接近。他看看手錶,十二點三十一分,回想起風岩古錄中記錄文古伯看到海嘯最早的時間是兩點整,那從入夜到這中間的一切到底是如
何呢?如同失神般的邁著腳步,海子一步一步的接近這他視為禁地的地方。回憶起從小母親望著他時那欣慰的表情,父親和兄弟豐收回來時的歡喜,這些應該令他感到滿足的一切,卻都無法挽
回他探求眼前究竟的衝動。

佇立港邊大約十多分鍾,身上的衣物早已被挾著海水的大風染濕,這,是他最靠近這海的距離了。

忽然間,眼前無預警興起一股大浪。遠方如千軍萬馬洶湧的海水直往港口的方向逼近,兩座雙生風岩阻擋了兩旁洶湧的浪潮,但直撲而來的,是風岩無法抵抗的海嘯。

這一切只不過是一眨眼的時間。海嘯猶如猛虎出閘般吞噬海子,但他卻仍直挺挺的站立在那,一步也沒有移動的任由海浪掩蓋他的身體。他閉緊雙眼感受這刺骨的溫度刺痛他的身軀,海水從鼻
子和嘴巴灌入他的體內。突然間,他聽到一陣清晰的聲音從體內呼吼出來,這每當接近這片海所聽到的聲音比任何一次都來的清楚、震撼,這是他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聽到這聲音所傳達的訊
息。

「我的孩子!回到我的懷裡!你是屬於我的!」

他沒有感到任何的痛楚,當浪潮退去,港邊已經少了一個身影。這無名的海嘯就這樣沒有原因的散去,如同戰爭後的寧靜。今夜,是風岩鎮所遭遇過最短暫、也是最後的六月卅日。

海子的母親狂奔到海邊,當他看到眼前平靜的港灣,無助的痛楚從心中爆發出來,失聲跪在地上看著消散的海嘯,空氣中,除了哀傷的啜泣,一切,再也沒有比今晚還要再空虛的了。站在遠方
看著這一切發生的文古伯,緊握著手中的本子,淚滿成河的嘆息著。

海嘯,在奪走最後一條人命後,就這樣消失在風岩鎮的歷史上,再也,再也沒有發生過。

最後的海嘯--節錄自<<風岩古錄>>

Wednesday, February 19, 2003

下水道(上)

下水道(上)

「你說什麼?」我實在無法接受我聽到的這番言論。

「我是說真的,你難道都沒有想過這種可能性嗎?」阿德信誓旦旦的問了我。

很多事情,我可以接受其背後有可能有一股我們無法理解的力量在推動著。就算是政治、金融、社會甚至是一般的娛樂我都相信有所謂的幕後黑手這種東西。

可是我真的無法苟同眼前聽到的這番看似無根據的論調。

我很久沒有和阿德聚餐了。從上次的婚禮到現在,算算大概也兩年了吧?這個社科院的研究生每當看到他手邊必定會帶著某本某某社會科學的書籍。頂著黑框的大眼鏡,總是穿著輕便的獵裝加上一條牛仔褲,口袋裡永遠有條口香糖的這個傢伙,常常會冒出令我深思的看法。

比如說,前一次見面,是在朋友的婚禮上,兩人坐在一起吃著喜宴時,他突然間拿起紙巾擦了沾滿蒜蓉醬油的嘴巴,嚴肅的告訴我說:

「你知道其實人的思想是可以監聽的嗎?」

如果我是剛認識他,我一定當他是神經病而置他於不理。可是偏偏我從大學就聽他的「德氏怪談」直到現在,所以當然是沒什麼異常的感覺。

「怎麼監聽?」一如往常的我應了個頭讓他繼續說下去。

「這道理很簡單,」他轉身面向我,順便夾了片鮑魚邊吃邊說,「人的思想就像是個廣播系統,每天二十四小時對外發送你腦中的思想,但是因為這種頻率非常的奇特,而且每個人的頻率皆不相同,所以一般的收音機或是雷達系統這種東西是完全沒有用的。」

「那....怎樣才能接收的到呢?」我一邊喝著煲湯一邊問他。

「這個啊,其實也不難。由機器所發出來的頻率,是由機器來接收的,而由人發出來的頻率,當然是由人來接收的啊!」他越說越興奮了,我覺得。

「由人發射的頻率,必定要由可以接收的人來當作接收器。所以只要尋找出具有這種天分的人,再藉由他來接收一般人的思想,那這不就是最好的監聽嗎?」

他說的滿嘴口水,我聽的也是滿腦子漿糊。

這種似是而非的想法,長久以來都一直存在於阿德的腦中吧?我想。基於一個巴掌拍不響的道理,有他這種思考家,也就有我這種聆聽者來呼應他的nonsence,所以幾年以來,每當有機會相聚時,他一定會抓緊機會向我闡述他的種種理論。

但是聽了這麼多年的「德氏理論」,我也沒聽過像今天這麼讓我無法接受的理論。

「你知道下水道的設計,其實不止是為了排水而已嗎?」是嗎?我倒是沒有聽過。

「根據我將近三年的追蹤,所有下水道的渠道架構、連接幅緣、出入口分析等等的資料,還有所有的建築歷程,你知道我發現了什麼嗎?」什麼?我倒想聽聽。

「下水道其實是為了要....」


說到這裡,阿德突然間眉頭緊縮,緊張地四處張望,好似有些什麼東西在監視他一樣。

「還記得我告訴過你的思想監聽嗎?」當然記得,怎麼忘的了?

「這東西....和下水道有絕對的關係!」你說什麼?

我實在無法接受我聽到的這番言論。

「我是說真的,你難道都沒有想過這種可能性嗎?」阿德信誓旦旦的問了我。

很多事情,我可以接受其背後有可能有一股我們無法理解的力量在推動著。就算是政治、金融、社會甚至是一般的娛樂我都相信有所謂的幕後黑手這種東西。

可是我真的無法苟同眼前聽到的這番看似無根據的論調。下水道和所謂的(根本是尚未證實的)思想監控有關係?

坐在露天咖啡廳的座位上思考著聽到的「新」「德氏理論」,無法苟同的我,第一次對阿德的話有種反感的想法。太荒謬了。怎麼可能一個都市計畫中的龐大建構是為了來監控人類的思想?

「你知道嗎?自從我發現了這件事情以後,我真的都不敢在二樓以下的地方討論這件事情。」為什麼?

「大概是兩年前吧,」阿德神情依然緊繃,環伺四週的地面,眼神停靠在路旁的下水道排水口,嘴巴依然說著話,

「我發現了這個事實,和我之前發現的思想控制有著絕對的關係,從那天開始,我就知道,他們盯上我了!」

「我 每當出門時,就覺得有什麼在監視著、注意著我。在路邊攤時有這種感覺,在路上走著時有這種感覺,在市場買菜時有這種感覺,我快瘋了!」臉上透露出倦容 和無助的阿德,讓我瞭解了一件事情,他走火入魔了!他的德氏理論,已經不單單只是他無聊時的幻想,現在已經侵入骨子裡,變成一種病態,一種影響他思想的腫 瘤了。

「我不能在這樣下去了,我需要將這件事情公諸於世,讓所有人都知道!」他狂抓著三千煩惱絲,無厘頭的動作讓身旁喝咖啡的客人紛紛朝這注視著。

看著眼前如此無助又好似瘋狂的阿德,身為他多年的朋友,實在不知該說些什麼好。如果我贊同他的想法,那只是證明我和他一樣的瘋狂。如果不讚同,那似乎又有點太違背我的原則。

當晚回到家中,記憶一直和下午阿德所說的事情過意不去。下水道?這有可能嗎?如果我相信了他,那代表這麼多年來他所說的每一句話我都間接的相信了嘛!怎麼可能呢?

洗完澡後,坐在書桌前開啟電腦上網收信。廣告信、朋友寄的信、廣告信、廣告信、廣告信....

Mind Control....Mind Control....在心中嘀咕著這個名詞,索性上了Google,鍵入"Mind Control",國外網路上充斥著思想控制的言論,不過大部分都和政府組織有關,所用的技術也都是遠端監控,並沒有看到阿德所說的「運用有辦法接收頻率 的人」的方法。

看到搜尋網頁的最後一頁,有點感覺自己無聊起來。

這根本就是無稽之談嘛!

一覺醒來,什麼都忘了。早上忙著準備上班,心中也早忘了昨日的瑣事。搭上公車,恩?今天的人好像多了一點。現在有很多上班族男性搭公車嗎?看看身邊的乘客,每個都是一隻公事包一份報紙的。早餐店也是,捷運站附近也是,連公司大樓附近也都是。

怪。

一進辦公室,看看桌上的報紙。天啊!我真的不敢相信我看到了什麼!

「中年男子陳屍某路段下水道口 頭顱慘遭碾斃」

而那個所謂的中年男子的姓名,就是阿德。

待續....

Friday, January 17, 2003

邊界

沒有人知道為什麼會發生這種事情,在這寧靜的村莊。

夜裡,風和雲都停止活動的時候,震耳欲聾的砲火,天譴般地震撼了這片曾經安詳的土地。

於是,戰爭揭幕了。

屍橫遍野的山頭、腐味燻鼻的焦土、戰火洗禮的亡靈,陪葬在戰爭的墓旁裝飾著。

終於,戰爭閉幕了。

寧靜的村莊不在,取而代之的是一條從中分隔的邊界。

往南,屬於這個邪惡的政權。往北,歸屬那個殘暴的集團。雙方的領袖帶著豐碩的戰利品回到屬於各自的國家,雖然都分到了這片土地的一半,但,利慾薰心的他們,卻無時無刻計畫著下一次的掠奪。

戰後面臨經濟的蕭條,兩邊開始忙著振興國內的經濟,提倡工業的發達,科技的進步,商業的繁榮。為的不是讓人民擁有安和的日子,卻是暗中盤算著收回所謂的「失土」的那一天。

邊界不只出現在地圖和政治上,也在昔日的村莊畫出了確切的界線。冰冷的牆代表著兩個國家的分界,也代表著不同的世界。兩國無不在牆兩側建構完整的防禦,怕的是對面無預警的入侵,為的是保護國家的安全,但實際上,卻是牢牢的封閉了自己。

邊界上唯一的通路,便是這道關卡。

關卡的左右,守衛著最菁英的部隊。無不戒慎恐懼的盯著鐵絲網另一邊的敵人,深怕這唯一的關卡,會在哪天被對面的敵軍突破了。

因為這個原因,在這道關卡形成了難得的景象。每天同一刻,兩旁的軍衛隊會用著幾乎相同頻率的動作交接下一班的衛哨。哨兵的動作也幾乎一模一樣。

就這樣,村莊,沒有了。邊界,警戒了。

Friday, October 06, 2000

深灰色

認識深灰色,是在五年前。

還記得當時剛考上高中,脫離了國中生制式的生活,瘋了一個月後,第一次期中考的成績居然低到了無法想像的谷底。那 到成績單的那個下午一直到放學整個人都是了無生氣,心中無法接受如此殘忍而又血淋淋的事實。

走出學校,眼前的世界儘是一片的黑暗(其實天色本來就很昏暗)。那條從學要搭公車回家的紅磚道也像條無盡的人行道 般變得慢成而無止盡。腦子被一堆堆的紅字壓的無法運轉。天色灰暗也像是在加深心中陣陣的無奈。一路上,都是這樣。

想到以前在學校的成績都是名列前茅,那種意氣風發的感覺,現在都跑到哪裡去了呢?到底出了什麼事情了嗎?我想不通,在數著紅磚道和低頭深思的路上,我一直都想不通。

想到等等回家後爸媽的臉會變得多難看,可能又會因此而吵架;或許我可能會被禁足;或許有可能會被退學....

啊~~好煩!好難過!

突然停下腳步,看著就在眼前不遠的公車站牌,抬頭看看天空中灰暗的雲。我不想回家。這大概是第一次在疲憊的一天過 後第一次油然而生這種想法。對!我不想回家,我只想要儘量逃避時間的壓力,儘量在我的限度內逃避即將要面對的責 備和難以忍受的痛罵。我不想回家,我跟自己再說了一次。

越過站牌,我背著背包朝西門町走去。

在萬年裡了無目的的閒逛、淘兒內試聽了將近一個小時的音樂、又到誠品買了一本小說,時間就這樣子不知不覺的過去。

看看手錶,10點了。還能去哪呢?身邊的學生都已經搭上公車回家了;一對一對的男女也都牽著手在機車停靠區牽著車 子準備離去,而我還在這裡,在沒有目的的地方想著下一個能夠讓我暫時忘掉時間存在的目的地。

走著走著,發現幾個小時前侵襲著我腦袋的想法,現在又重重的回到我的大腦裡。覺得自己無助、希望能打個電話給朋友 聊聊天,想唸著床的味道,眼前一陣的黑暗,腦中一片無聲的回應。

然後,我看到那家小而不起眼的咖啡店。

深灰色的招牌、黑底色印字的店名,想是在回應我此刻的心情。

「你知道我現在的心情很Down嗎?」我問他,有點不禮貌。

「我瞭解。嗯....別多想了,何不進來坐一坐呢」深灰色的他對我說著,臉上帶著微笑。

我推開玻璃門,迎面而來一陣濃郁而帶有深度的咖啡香味,店裡沒有音樂,沈默是唯一的的配樂。深黑色的桌椅、帶著昏 暗燈光的陪伴、鐵灰色的櫃臺和打著淺灰色底字的Menu。一切都向是為了我此刻低落的情緒所設計的空間。

「Cappuccino,謝謝。」

坐在靠入口玻璃門,可以看到大街的位置。有點疲累的眼神望著街道上來往的人群。

聞著帶有肉桂香的咖啡,看著杯中淡白色的奶油,嘴裡有著甘澀的特殊香味。

很奇怪,心情忽然變得異常的平靜。

或許是因為那比我更厚重而沈甸的桌椅、或是那黑色的咖啡杯、亦或是那映在玻璃上的這一切,都在轉瞬之間安撫了我動 盪不安的心。

他朝我走來,帶著微微而關懷的笑容。

「想開點,這只是眾多挫折中,可能是最小的一個了。」他說。

嗯。我在心中說著。看著浮在咖啡上的奶泡慢慢的停止漂動的這段時間,我可以感受的到心中那不安稱陀也似乎漸漸的停 止了擺動。

「掰掰。」離開時我對他說。

「嗯。」他微微的點頭,說著。

Thursday, May 25, 2000

某一段

當然,故事都有個開始。

雖然認識的過程遭人爭議,但是我一直認為這樣的一個女孩子,在個性上的確和我很有交集,經過了兩個多月的電郵來往,她問我要不要見面,如果要,她回台時就來找我。很單純的想法,我答應她。

見面時我並沒有感到驚訝或甚麼的,她就像她自己敘述的,18歲、鵝蛋臉、168公分的一個漂亮女孩,ABC、台灣人、等等、等等。

就 這樣,我一面準備著我的考試,一面和這個國外的朋友交往,平時下了課就和她吃個飯,聊一聊我的學校生活和她的家庭,最近遇到那個多年不見的好友阿、還是 那個uncle看到她又驚為天人等等的生活小事,到了假日,上午讀完書,下午她也通常會打電話來把我挖出去,陪她去那個她沒去過的台北街頭逛逛,準備考試 的生活必須單純,我也覺得這樣的模式還不會太複雜,畢竟,有個這樣的朋友也不錯,知道我有考試壓力,她也常會告訴我一些美國小孩子的教育狀況,讓我知道就 算是美國人也有升學壓力。

寒假也要接近尾聲,她也在開學前一個星期回去了,在機場送她時,她隱約有些甚麼話想告訴我,但我無法了解她的想法,最後,一個擁抱,一句take care,她離開了台灣。

而她的音訊也就像那班飛機一樣,飛到了地遙遠的國度,生活少了個習慣的朋友,感到有點寂寞和單調,獨自繼續回復往日的步調,在文字裡找尋樂趣,算是想把這段回憶阻隔,所做的消極應對手法。

然後就在暑假的時候她出現了。

一樣的突然,一樣的沒有原因,一樣的讓已經沈寂已久,宛如湖水一般平靜的某個心起了漣漪。

到現在只記得,書店永遠是那時候的約會地點,咖啡店永遠是那時候的聊天地方,火車站附近的背影也一直都是每次分開時不斷的五分鐘回憶。我和這個總是突然出現在生命裡又突然消失的人,一直都是在一種互相沒有告訴對方到底現在是什麼狀況的一種狀況。

就像那次在誠品的時候,她翻著一本攝影雜誌的時候問的話一樣,

「嗯,你覺得,如果哪天你的孩子和我的孩子在一起拍照的話,會不會變成一副很美的照片?就像,那種可以掛在牆上,過了幾十年看了都還會讓你心裡面回一起好多事情的那種照片。」

我看著她手上的雜誌,她正翻到某個印度的孩子站在門邊,看著遠方,照片底下有著:這孩子因為戰亂而失去了父母,在避難所的門前,天真的看著鏡頭,好似在尋找著某種希望一般。

我沒有回答她,或多或少,大概是因為,我懂她想表達的是什麼。取而代之的,我微微的看著她笑了一會兒。

她在機場的那天,也是結束的那天。那個我們都知道,分開之後,就不應該再強求什麼的那天。我沒有去。

或許當初如果去了,事情會有什麼不同的結果吧我想?不過或許她也知道我們都會選擇在心中預設,我不會去,她知道我不會去。

留下的美好,就當作是給彼此,在那年,某一段最好的回憶。